语文教学，囚徒的困境

      语文教学，向来是被人垢病的，也向来是被人忽视的。前几年《北京文学》上将语文教学大骂一通。最近几年，也有一些作家，比如王蒙、张承志等等，同样如此。但最近似乎少了，是不是语文教学改进了呢？问题得到了解决了呢？我看不是，我的推测或许是这些大作家骂过之后，感觉问题依然如故，甚至不但没有改进，反而是越来越严重了，变本加厉了，他们感觉到了一种毫无反应后的无聊与孤独，于是不再骂了。像郑渊洁，他比较明智，我没见他骂过，但他却比这些王蒙、张承志这些作家来得干脆，既然骂没有用，既然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那干脆，我就不将孩子送到学校去了，自己在家教。当然郑渊洁，是有那个底气的，一个全国闻名的儿童作家；也是有那个才气的，请了北大的学生在家教自己的孩子。可是像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既无这个才气，也无这个财气，即使是对教育有百般的不满，你能怎么着呢？况且也不是你一家二家的孩子。大家都这样，于是也就不再不满，于是也就漠然以对，于是也就不再思考，于是也就不再像堂吉诃德一样，与一个不可知的力量巨大无比的风车去作一个无谓的挑战。于是人的勇气、血性、理想，在作一番精确的势利的算计之后，一切归入一种毫无生气的平静。

      语文教学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以前写过类似的文章，我知道我的文章除了发一些无谓的牢骚之外，毫无价值。如果放在博客上，除了被一些感觉生活无味的人发现之外，发现之后聊作无味的感叹与共鸣之外，也实在寻不出有一丝一毫的价值。但即使是这样，我仍然要写一些。只有这时，我才感觉到了一种除躯体而外的思想的本我。

      我有一些朋友的孩子。在他们眼里，我当然是语文教学方面的“专家”了。平时我也就在他们的要求下，经常帮他们看看孩子的文章。看多了，我感觉到了一种悲哀与无奈。

      比如学生在小学学写作文。我看了很多的作文，但似乎都是一个模子，开头外貌描写，中间写上几件事，最后谈一点感想，诸如此类；而看不出鲜活的、个性的、灵动的性情与思考。我们知道，人之初最可贵的，是什么，是无拘束的思维与想象，那怕缺乏那么点逻辑与推理；是自由自在的真感情的流露，而不是做作的逢迎。我常常想，如果写出《哈利 波特》的杰克 罗琳在现在的中国读完小学、中学会是怎样的呢？如果写出《西游记》的吴承恩是在现在过完的童年与少年，会是怎样的呢？他们还能写出那样的小说来吗？温家宝总理曾经问过钱学森，我们中国为什么不能培养出大师级的科学家来呢？我不知道其他学科的状况，但仅就现在语文教学的状况，培养不出来是正常的，要在这样的环境下培养出来了倒是不正常的。

    那这个责任谁负呢？追究责任起来似乎第一责任人应该是语文老师。我作为一个语文老师，凭理而论，一个语文老师也应该有承担起这个责任的勇气，在这种承担里要有着我们的思想、胆略与勇气。但这个责任似乎不应该是将全部的板子打在语文老师身上。从语文考试来说，一个流水线的作文阅卷就将作文评分沦落到标准化机械操作，既然是标准化，那就得理出作文评分的条条框框，而这些条条框框是拒绝灵动，拒绝个性的。虽然我们的考试作文评分标准粗看是给予个性与灵动以一定空间的，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并非如此。如果我们不遵从这些标准与规则，这时，我们的语文老师往往就面临着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那就是自己所带班的成绩问题，而这个成绩的高低往往又影响着这个老师的职称评定的，以及在这个群体中的地位与社会评价的。圣人是伟大的，但那只能供我们平常人去仰望，只能用来标定人类理想的高度的，我们不能要求人人是圣人，我们只能要求平常人接近这个高度，而不能把它当作平常人应该已有的高度。因此实际生活中，这样的评价往往足以左右一个语文老师的教学行为，更何况我们的老师还要面对一个班那么多学生的目光。而更多的时候，这些要求，来自同事的，家长的，领导的，学生的这些要求，往往都是以一种崇高的、正确的面目出现的，这种崇高与正确就对老师形成了一种难以抗拒的压力。

    谈到这里，会出现另一个问题，大量的作业等于是在为学生负责，大量的作业等于能搞好成绩；而除此而外的其他形式是搞不好成绩的，是对学生不负责的，便是应该在道德上受到谴责的。前者即便没能提高学生成绩，但他尽力了，那么在道德上便不应受到谴责；而后者呢，搞不好是常态，搞好只是一种偶然，至少是会碰到一种异样的目光。我常常听到家长对学校布置大量作业的怨言，当我们对此说不的时候，我们是否接受老师较少布置作业呢？我们是否接受给学生一定时间去大量阅读呢？对此的回答，是不会太乐观的，别说家长了，就是学校的一些老师也不会太愿意让学生去读一些文学作品，更何况对教育基本是一无所知的家长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学校有学校生存的困境，老师有老师生存的困境。现在引领社会时尚的往往不是高雅与诗意，而恰恰是一种低俗与无聊，在教育领域同样也是如此，在我们没能找到一种很好的方法之前或者还不是对新方法很放心之前，我们还真的只能被这种应试的一套牵着鼻子走，别无他法。

    考试一个根本的目的，即在于检测一个人的能力素养。但语文考试常常让人哭笑不得。有一次去一个学生那儿去吃饭，那个学生过来敬我酒，因为他考了超乎他想象的语文成绩。我并不是在这儿表达什么对这位学生不善的想法，作为一个老师，是有些义务帮助学生拿到一张上大学的通行证。但从语文学习角度来思想，虽与这位学生无关，但与语文教学却关系甚大的。这位学生平时语文成绩并不怎么样，何至于高考能考到如此的水平，而在老师看来，一些语文素养很好的学生却不能考得并不理想。且凡教过语文的老师对语文考试都有这样的感觉。

    而且有些文章如果放在平时，不拿来考试，我们都乐意看，而且也感觉能看得懂。但将这些文章拿来考试，原来自觉懂的东西，却被试卷上不知所云的问题问得真的不知所云了。这样的考试，而且是反反复复，从小学到初中，再从初中到高中，语文考试本给人的成就感就低甚至没有，再给这样的考试七折腾八折腾的，还有何兴趣可言呢？语文考试，失败，失败得稀里糊涂；成功，成功得稀里糊涂。所谓的好成绩很大程度上得靠运气。

    由上我们不难看出，造成语文教学困境的有这样几个方面因素：

    一是家长、学生、老师的急功近利，几近于杀鸡取卵，揠苗助长。语文学习中出现的很多问题都由此造成。对此我以为，一方面家长、学生乃至于学校要给老师更宽松的语文学习环境；一方面我们的语文老师要更新观念。语文学习不能用科学实用主义的观念来对待它，不能简单地用直观的分数来评价学生的学习。同时要反思我们课堂教学实践，一定教育理念指导下的教学实践，语文学习要着重引趣：努力以语文的方式给他寻到一种学习的旨趣，在阅读、积累、思考中寻到一种生命的充沛与厚实。而不能简单到通过做题来寻到一种成就感。培情：在阅读中丰富自己的情感，深邃自己的情感，充实自己的情感。同时通过写作、说话等方式真实、美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养神：商业化的发展，使人们很少对自己心灵底里的东西进行观照，从某种角度来说，它逼使人庸俗化、浅薄化、浮躁化。而生命中许多东西，需要的却是一种生命底里的东西，比如信任、坚强、友爱、执着、宽容等等。语文教学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如北大教授钱理群所说的，教师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便是给学生打下精神的底子。

    一是语文学习的评价方式存在问题。要改变考试的命题方式与命题水平，努力做到命题能契合语文的学科特点，能考查学生语文现有学习水平，指引学生语文学习的未来发展。要提高考试评卷的精准度，努力做到客观公正地去评价一个学生的语文水平与语文素养。要通过一定的方式对阅卷老师进行培训，阅卷不是在考查学生的水平，其实也是在考查一个老师的业务水平，道德水平，人格修养等等。